城外校场。
杨先骑在马背之上,手中拿着一把比步弓略短一些的骑弓,马背一侧还挂着一壶羽箭。
尝试着拉了拉弓,弓力不过七八斗的样子,不过这弓力在骑弓之中算是正常的了。
看着三十步外的靶子,杨先双腿猛夹马腹,马儿吃痛,当即甩蹄狂奔起来,须臾之间,马速便提了起来,杨先松开缰绳,举弓搭箭,毫不尤豫的射出第一箭,不等箭矢中靶,第二箭和第三箭也脱手而出。
十支羽箭,十个箭靶,无一例外全中靶心。
“好射术!”
“好骑术!”
校场一端的看台之上响起一阵喝彩声和称赞声。
别以为三十步很近,这可是骑射,而非步射,在骑马飞驰之时,人在马背之上颠簸起伏,可不似步射那般可以慢慢瞄准。
而且大周缺马,乃是不争的事实,除了那些将门世家之外,寻常人哪有条件练习骑射。
“只凭此射术,便可独领一营兵马了。”经略相公这话带了几分夸张的成分,军中擅长骑射的大有人在,若是杨先没有宁远侯顾偃开的荐书,骑术再精,射术再厉害,最多也只能赢得几句喝彩。
“让相公见笑了!”
“大郎无需自谦,如此骑射,便是军中也不多见。”经略相公开怀大笑。
“就是不知大朗的枪棒如何?”经略相公略有几分期待的看着杨先。
杨先道:“手上功夫,自然要在手上见真章。”
“好!”
经略相公拍手叫好,颇有几分期待的看着杨先:“本官帐下,可是有不少猛将的!”
杨先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期待:“某家自习武有成以来,手下从无一合之敌,今日定能尽兴一战!”
“方副牌!”
“末将在!”
随着经略相公一声令下,身侧武将之中,走出一个虎背熊腰的军将。
“此乃我帐下副牌军方勇,与你一般,也是新近投军来的,虽只是副牌,可一身本事丝毫不弱。”
“请方副牌指教!”
副牌乃是低阶军官,虽然品阶不高,但依然能够称官。
“好说!”
“请杨兄赐教!”
方勇抓着缰绳,按着马鞍,一跃跳上马背,两个士卒送上用厚布包裹的木质长枪,二人提着长枪,沾上石灰。
二人挺枪立马,四目相对,几乎同一时间猛夹马腹,纵马而出,相对飞驰而去。
就在众人以为会有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之时,二马相交,方勇直接自马背之上飞了出去。
“吁!”
杨先勒马而停,马儿前蹄刚刚扬起,吃痛发出一阵嘶鸣。
高台之上,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众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目定口呆。
方勇的实力如何,旁人不清楚,他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正是因为方勇武艺高强,枪术精湛,经略相公才会派他出战,毕竟宁远侯在信中对杨先的武艺极为推崇,却不想杨先的勇武还在经略相公的预料之上。
“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大笑声自经略相公口中传出,旋即便是带着几分兴奋的喝彩声:“好!”
“这杨继之果然是一员猛将,难怪连顾候都说他武艺高强,哈哈哈哈!”
身为渭州经略,刘洵自然希望自己麾下猛将越多越好,毕竟和渭州紧挨着的西夏可不安分。
虽说如今两国罢战已久,但朝廷对于边境的防卫可一点都没有松懈,关西诸路之中,光是经略就有好几个,就是为了防备西夏。
“方副牌,得罪了!”
杨先翻身下马,来到方勇身侧,冲其伸出右手。
方勇见杨先脸上并无轻视骄纵之色,心中不忿稍缓,伸手握住杨先的手,被其一把拉了起来。
“杨兄好大的气力!”想起方才两马交错,二人交手的一瞬,方勇还有些惊魂未定。
杨先道:“某家没别的本事,就是天生气力比常人大些,方副牌不知某家深浅,仓促之下吃了暗亏,这才落败,若是单论枪术,某家未必就比方副牌高明。”
听到杨先这么说,方勇顿时就觉得好受多了,不过看向杨先的目光之中,还是带着几分诧异,方才二人同时挺枪刺向对方,杨先只轻轻一抖,那霸道的力量,就直接把方勇的长枪磕飞,直接把方勇带的一个跟跄,然后就一枪捅在了方勇肩头。
方勇揉着肩头,下意识走到杨先身后,一同来到经略相公刘洵身前拱手复命。
“好本领!”
“好武艺!”
“我得继之,如虎添翼矣!”
“叫相公见笑了!”
“继之不必谦虚,本官帐下尚有一管军提辖空缺,继之若是不嫌弃,就先做个管军提辖,待将来立了功,再行提拔。”
“相公大恩,末将没齿难忘!”杨先当即单膝跪地行礼。
“继之可不要让本官失望啊!”
“末将定肝脑涂地,以报相公提携之恩!”
“哈哈哈哈!”
“哥哥,这经略相公也太吝啬了些,哥哥如此本领,他却只给了个提辖。”出了校场,杨三儿终于忍不住冲杨先抱怨起来。
“这管军提辖和寻常的提辖可不同。”杨先笑着道:“虽都是提辖,但地位却大相径庭。”
“跟寻常的提辖不同?”杨三儿好奇的看着杨先:“有何不同?”
“不同就在‘管军’二字。”
何谓管军?字面上的解释,即是管理军队。
这职位在禁军之中极为常见,无具体的品阶,职权也并不统一,全看当权者如何分配。
如今杨先一来就是管军提辖,固然有自己本领厉害的原因,但更多的,怕是因为自己拿来的那封宁远侯的亲笔荐书。
回到客栈,退了房间,杨先领着剩下的兄弟直接来到校场,将自己和一干兄弟的名姓录在名册之上,到府库领了腰牌、器械和甲胄,便被带到营房之中。
翌日清晨,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鼓声过后,经略相公亲自现身,当着千馀兵将的面,封杨先为管军提辖,依着杨先自己的请求,命杨先统领一队人马,负责渭州四周的治安,剿贼之事。
如今大周和西夏停战议和已有数年,边境久无战事,唯有马贼肆掠,游荡于两国边境之间,劫掠过往的商贾,当地的百姓,因着常年游荡于两国边境,双方的官府和军队都不好越境清剿,反倒是让这些马贼在夹缝中日渐壮大。
只不过如今杨先来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杨先千里迢迢来到这西北边境,随身携带的银钱珠宝并不算多,老话说得好,无钱寸步难行,杨先想要在此地站稳脚跟,还得从这些马贼身上做文章。
一个月后,校场之上,杨先正在训练士卒,一个黑瘦青年自校场边缘一路急驰,眼瞅着来到杨先身边,才慢慢停下脚步。
“陈武,你领着兄弟们继续练!”
“是!”
杨先下完命令,便朝着杨三儿走了过去。
“哥哥,有消息了!”
“恩?”杨先眉头微皱:“不是说了吗,军中要称职位!”
“提辖哥哥!”杨三儿立马改口。
“说!”杨先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纠正。
“小河沟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伙马贼在那一带活动,正好三天后有一个往西夏去的商队,要从那边走。”
“三天后?”
“没错!”
“好,你这就去去找那商队的东家一趟……”
杨先对着杨三嘱咐几句,杨三儿听的连连点头,当即转身离开。
三日之后,清晨。
秋日的渭州已有几分寒凉,袅袅炊烟升腾而起,白色的水蒸气打着璇儿也跟着往天上飘,街道两侧摆满了早点铺子。
炊饼、胡饼、羊肉汤、羊杂汤、面条……
街面上充斥着食物的清香。
渭州城内一处客店,一群商队正在客店门口集结。
自西夏立国之后,中原通往西域诸国的丝绸之路也被切断,掌握着丝绸之路的庞大利益,外加水草丰美的河套平原,西夏国力日渐雄厚,才有了和大周叫嚣的资本。
这个商队便是要穿过西夏国境,往西域去的商队,商队携带了大量精美的瓷器和无数绫罗绸缎,还有茶叶、食盐。
这些东西在西域诸国之中可都是硬通货,去到西域之后,换取香料、玛瑙、象牙等中原稀缺之物,一来一回,利润极高,这些商人便是明知如今西域混乱,马贼横行,很大可能会被马贼劫掠,可巨大的利润,却仍旧让他们对于西行趋之若务。
就算是商队的伙计,只要跑上一趟来回,就足以挣到他窝在家里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银钱。
“都检查仔细了,绳子绑好,不得有半点马虎。”
一个捏着烟杆的老者大声指挥着周遭忙活的众人。
“张老放心,兄弟们心里都有数呢!”
“就你话多,给我仔细着点,这车上的东西就是弄坏了一件,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被称作张老的是商队的管事,也是马帮的头子,常年穿梭于两国之间,经验丰富。
“嘿嘿嘿!”
被训的是个年轻人,刚添加商队几年,年轻不免气盛,做事情也毛燥些。
“都检查仔细了!”
“张老,我们这边没问题!”
“我们也没问题!”
“既然都没问题,那就出发!”
张老一声大喝,坐上一辆板车,八个带刀护卫率先骑马而出,三十几辆大车也鱼贯驶出,后头跟着有四五十号护卫,个个都带着兵刃。
加之队伍里的管事、伙计、马夫,人数已然破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