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冰寒彻骨。
长街之上却依旧是车水马龙,行人如潮
裹着厚棉袄,戴着帽子,围脖,双手插在袖子里,将浑身上上下下裹得严严实实,连口鼻都捂在围脖里,只将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长街之上炊烟袅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推着板车,装着一筐筐木炭的老翁脸上挂着璨烂的笑容,眼里放着光,嘴角几乎都要咧到眼底去了。
杨先接任宰辅之位后,先是轻徭薄赋,而后又颁布种种利民政策,一如嘉佑帝在位时那般,鼓励老百姓通过做小生意来贴补家用,让因为叛乱而人心惶惶的百姓对于朝廷渐渐又有了几分信任。
时隔数年,杨先也终于再度见到了自己的大舅哥。
如今的长松已经蓄起了胡须,脸上早已没了昔年的青涩,只剩下饱经风霜的成熟和稳重。
“多年未见,舅兄这变化着实不小。”杨先看着长松的同时,长松也在打量着杨先,心中的震惊比起杨先只多不少。
昔日杨先还是草莽之时,彼时依靠着盛家的提辖,才勉强把生猪的买卖做到整个江宁府,那时的杨先虽有了些许身家,可和盛家相比,还是天壤之别。
谁曾想,一次扬州之行,竟让杨先搭上了宁远侯府,走了宁远侯府的门路去了西北,入了西军,而后便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屡建功勋,青云直上,成了如今整个大周最有权势之人。
“妹夫的变化才叫大。”长松感慨道。
“舅兄可见过岳母和淑儿了?”
“见过了。”长松道:“聪哥儿和云姐儿也都看了,两个小家伙都很精神。”
杨先点了点头,道:“此番让舅兄来汴京,除了重聚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得舅兄去操办。”
“可是开海之事?”早在长松出海贸易之前,就曾不止一次听杨先说起过海贸的暴利,而后长松几番尝试,却如杨先说的那般,赚得盆满钵满。
“朝廷欲组建船队,和南洋诸国之间展开贸易,如今舅兄乃是海事司的主事,加之舅兄这几年往来于南洋诸国之间,于海事的了解,远胜过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官员,我的意思,是让舅兄负责此事,舅兄意下如何?”
“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杨先道。
“这么着急?”
“舅兄,咱们都是自己人,那些客套话就我说了,我欲北征燕云,再统九州,立不世之功,然如今朝廷几经战事,加之火器的研制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国库已然渐渐空虚,朝廷现在急需大量的钱粮补充,才有馀力供我北征契丹,收复燕云。”
长松点了点头:“我朝的茶叶、瓷器、丝绸等物在南洋诸国之中极受欢迎,南洋的香料、象牙、玉石玛瑙、还有各种珍贵木料,在我朝境内也极受达官贵人们的喜爱,一艘船往返一次,至少也是数千上万贯的利润,只是海贸虽然暴利,可近两年来,海上的盗匪也渐渐多了起来。”
“无妨,天工院那边研制了最新一代的‘红衣大炮’,不但射程更远,威力更大,重量也更轻,懈迨更为方便,而且在弹药也和一开始的不同,如今已经不需要引线和明火来点燃了。”
“这次你回福州,顺道带一批最新的‘红衣大炮’和弹药回去,装备在官船之上,我再给你配一队熟练的炮兵,有红衣大炮在,那些海盗不足为惧。”
“除了红衣大炮之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礼物?”长松疑惑的看着杨先:“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先装起了神秘。
如今杨先还只是组建大批商船下南洋,等再过几年,国库渐渐充盈起来,他还要组建海军,建造海上大型战船,远征南洋。
至于北地,收复燕云之后,徐徐扩张版图即可,毕竟燕云之外便是草原,草原潦阔,牧民逐水草而居,生活的局域并不固定,建城治理的难度不小。
是夜,一家人齐聚一堂,盛老太太和海氏等人也被请了过来。
盛老太太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上首,左边是依次是李氏、然后是淑兰、华兰、海氏、品兰、如兰、明兰,右边是杨先、长松、长梧还有小长楠,全哥儿年岁太小,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由女使和奶娘伺候着吃饭。
“可惜爹爹不在,不然的话,咱们家这回算是真的团圆了。”品兰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心机,见状不由得感慨道。
毕竟盛家大房二房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坐下来一块儿吃饭了。
可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但却早已物是人非。
“对了,如今梧哥儿和英国公家大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也该轮到品丫头了吧!”盛老太太别过话茬。
“姑爷不是说,那杨三儿对咱们家品丫头有些意思吗?”李氏看向杨先,随着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杨先身上。
“那小子惦记品兰不是一天两天了。”杨先笑着道:“品兰的性子是直了点,没什么心机城府,不过杨三儿那小子就喜欢品兰这样的直肠子,日子过起来舒坦,没那么多弯弯绕。”
“今年上半年先把长梧和张家姑娘的事情办了,下半年再办杨三儿那小子和品兰的。”
至于如兰和明兰的亲事,如今盛纮和王若弗才刚刚亡故,她们作为女儿,得给盛纮和王若弗守孝三年才行,三年之内,两女都不能谈婚论嫁。
至于海氏,盛老太太早就说过,海氏若是想改嫁,盛家绝不阻拦,可海氏也是个性子刚烈的,直接撂下话,此生绝不改嫁,要帮长柏把全哥儿抚养长大,亲眼看着全哥儿娶妻生子。
“两位妹妹也无须担心,待你们出了孝期,你们的终身大事,我给你们办了。”
“如此那就最好了!”盛老太太在这东京城里虽然有些脸面,可那终究是过去式,纵使如今的盛家大房已然跻身勋爵之列,可盛家大房最拿得出手的底牌,还是杨先这个女婿,有杨先这句话,如兰和明兰两个丫头的亲事自然也就不是问题。
华兰感激的看向杨先,盛老太太看向杨先的目光之中也带着几分感激,如兰和明兰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明兰的目光除了感激之外,还多了几分复杂。
“婶婶,侄媳妇有个事,想请示婶婶。”李氏忽然话音一转,语气之中透着几分躬敬。
盛老太太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请示不请示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李氏道:“盛家不论是大房还是二房,一直都是一家人,昔年官人少年时,若非婶婶关照,只怕我那婆母和官人都······”
“前几日官人写信回来,说在他心中,婶婶一直都和母亲无异,如今纮弟为国捐躯,他身为兄长,理当为纮弟赡养父母儿女,再加之咱们盛家本就人丁单薄,是以官人想让婶婶和侄媳妇、全哥儿还有五丫头、六丫头和楠哥儿都搬到家里来住,咱们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也能热闹热闹。
至于二房的那些产业,还是由侄媳妇自己看顾,待日后楠哥儿和全哥儿长大成人,成家之后,再传给他们,还有五丫头、六丫头,等她们姐妹俩出嫁的时候,我和官人再给五丫头、六丫头各自添上一份嫁妆。”
盛老太太平日里虽然跟个透明人一样,可骨子里性子十分刚强,昔年盛纮的父亲早早就没了,盛老太太膝下连个亲生的孩子都没有,勇毅侯府那边有意为盛老太太再寻一门亲事,重新改嫁,可盛老太太却拒了勇毅侯府的好意,孤身一人带着盛纮这个庶子给盛纮的父亲守起了寡,替盛纮的父亲打理家业,延请名师教导盛纮,才有了之后盛家二房的重新崛起。
盛维和李氏也深知这一点,怕老太太不愿意,才会故意扯上几个小的,尤其是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最受老太太宠爱的明兰。
一旁的淑兰忙道:“叔祖母,你就同意了吧,咱们家底子浅,对于这汴京城里那些世家勋贵们的规矩连皮毛都不懂,少不了要被人笑话,可要是有叔祖母在不一样了,叔祖母出身侯府,还在宫里住过,那些个什么规矩叔祖母再清楚不过了,有叔祖母耳提面命,咱们也不用担心被人消化。”
“叔祖母,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吗!”品兰直接起身走到盛老太太身侧,挽着老太太的手道:“咱们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也能热闹些。”
“再说了,如今梧哥儿的亲事眼瞅着就在眼前了,到时要忙的事情多了,自家孙儿成亲,婶婶难道还能不来?与其日日来回奔波,不如就在家里住下。”
“家里的院子那么多,就我们几个,根本住不过来,平时也冷冷清清的,叔祖母和五妹妹六妹妹要是能搬过来跟咱们一起住,家里也能多些人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想把盛老太太和明兰等人邀请到家里一起住下。
盛老太太拗不过几人,加之考虑到如兰和明兰要是从大房这边出嫁的话,旁人也会对他们高看一分,思索再三之后,这才同意。
翌日长梧和长松来两人就带着人去了积英巷,帮着盛老太太等人把随身的东西都搬到了大房这边。
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汴京城内自五湖四海汇聚而来的举子越来越多,长梧和英国公独女张桂芬的亲事也提上了日程。
二月初就完成了纳征,随后便是合八字,选日子,最后成亲的日子定在四月中旬,正好在恩科之后。
而辽国使臣和大周的和谈和陷入僵局,二月中旬,杨先亲自签发了调军的命令,陈武、方勇率领神机军渡过黄河,北上大名府,自大名府一路往西北,直奔保定而去。
二月下旬,长松带着最新的五十门‘红衣大炮’和炮弹若干,一路向东先至登州,再从登州坐海船一路南下,回到福州,三月中旬,经过半个月的改装,三十艘海船在五艘改装好的战船的护送之下,自福州港出发,带着无数茶叶、瓷器和丝绸等物品驶向南洋。
至于杨先说要送给长松的礼物,则是第一批五百名火铳兵,这五百人已经接受了三个月的训练,对于火铳的使用和养护都已经十分熟悉,最关键的是这五百人无须经过兵部和枢密院,直接由归海事司统领,也是长松此番南洋之旅的最后保障。
随着时间推移,天下各处也逐渐安定下来,两淮和荆湖一带在朝廷的安抚之下,也渐渐恢复了秩序。
西北方向,顾偃开的死讯也传回了汴京,这位为国征战半生的男人,终究是倒在追击党项馀孽的战场之上。
杨先和内阁几个辅臣商议过后,由开平帝下旨,让顾廷烨戴孝出征,接替宁远侯顾偃开的职位,率领不忿西军继续追剿党项馀孽,以保西北安稳,为了安抚顾廷烨,还特意将其封为西北招讨使,令其追剿党项馀孽的一应事宜。
而宁远侯顾偃开则由在朝廷之中崭露头角的宗室子弟赵策英陪同顾家三子顾廷炜前往西北,将其遗骨迎回汴京。
于此同时,英国公也率领五万西军向东挺进,越过黄河,进入河东境内,随之一路向东,先抵达太原,和蒋正杰会合之后,在英国公的指挥之下,蒋正杰率其本部兵马往宁化而去,而英国公则带领五万西军直奔代州。
代州又称代县、雁门,天下闻名的雁门关就在此地,这里也是北方的契丹人南下的必经之路之一。
伴随着英国公率领西军入驻雁门,早就收到消息的契丹人,也早早做出了应对,原本就从大周境内撤回本国的兵马一直陈兵在两国边境,又再度调拨数万骑兵南下,驻守边境,随时应对周军的反扑。
两国之间,数十万兵马,就这么在边境展开了对峙。